為什么我們總對沒釣到的大魚念念不忘

人生當中, 最能讓人惦記的, 往往并非手里緊緊攥著的事物, 而是那溜走的魚。我釣了幾十年魚, 記憶最為清晰的, 始終是脫鉤的那一條。它究竟有多大, 它于水面翻身之際濺起了多大的水花, 它又是如何扯斷我的線, 這些細節, 幾十年過去依舊鮮活。至于那些被釣上來的魚, 吃過之后就忘卻了, 連照片都懶得去翻看。

沒釣到的大魚到底有多大

每個喜好垂釣者的內心深處, 皆棲息著一條體型巨大的魚, 它始終要比你往昔釣獲的任意一條魚都更為龐大, 其大小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增大, 恰似美酒放置得越久就愈發香醇，那條魚于深水之中目睹過你的魚鉤, 它曾有過遲疑, 最后并未上當受騙, 你返回去與朋友講起, 它從三斤逐步生長到五斤, 而后又長至八斤, 沒有一個人會對此予以懷疑, 緣由是所有人的心里都存有這樣一條魚。

事實上, 認真思索一番, 那條魚當真有那般大嗎? 不見得。令人惋惜的是, 存在一種奇妙的情形, 它會將已然消逝的事物持續予以美化。你所銘記的, 是它于陽光之下閃耀的鱗片, 是它驟然發力之際, 魚竿彎曲成滿月狀的弧度, 是它離去之時, 尾巴擺動揚起的水花。你所忘卻的, 是自身操作出現了差錯, 是魚線原本就存在磨損, 是那日風高浪急, 根本不適宜去垂釣。

這同生活里諸多事毫無二致, 錯過的機遇, 分手的對象, 沒購得的房屋, 于記憶中都會愈發美好。我們并非記性欠佳, 我們只是善于為自己尋覓慰藉。那條未釣到的魚, 變成了我們精神領域里最為完美的戰利品。

為什么遺憾比擁有更有分量

攥在手中之物, 迅即會被現實沖淡。你釣到一條大魚, 稱其重量, 為之拍照, 接著呢? 要么食之, 要么贈人, 要么拍照發往朋友圈求些許點贊。過了兩日, 它便化作一段平常記憶, 與午餐所食相差無幾。

但遺憾有所不同, 它不存在結果, 因而始終處于想象之中, 那條魚仍在水中游動, 仍處于某個可能的未來里對你等候, 你能夠對當時的每一步進行反復推演, 要是我使用那個新買的假餌, 要是我放緩收線的速度, 要是我沒有急于提桿, 結果是否會有所不同, 這種假設不存在盡頭, 因不存在答案。

心理學領域存在一個名為“未完成情結”的概念, 我們對于尚未做完的各類事情, 記憶得更為深刻牢固, 對于未曾獲取到手的種種事物, 評價往往會更高。那條始終未曾釣到的大魚, 形同于一本僅僅翻閱了前三章節內容的懸疑類小說, 而在你內心里, 一直都無比渴望知曉其最終的結局, 然而結局卻自始至終都不會降臨而來。恰恰正是這類“永遠都不見降臨”的結局情形, 致使它于你內心深處長久地留存而始終不會衰敗下去。

到我六十歲之際, 再度去到了當年脫鉤的那個水庫, 水退去了, 岸邊生長起了雜草, 風景與記憶當中全然不一樣了, 我坐在那兒抽了一根煙, 突然間感覺其實沒什么所關乎的, 那條魚是否還在, 是不是真的那般大, 已然不重要了, 關鍵在于, 我這一生, 心里頭有一條大魚始終陪伴著我, 它使得我在數不清的平凡夜晚, 依舊能夠覺得生活里存在著那么一絲特別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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